老档案馆的库房钥匙，传到陈序手里时，铜齿已磨得发亮。交接的前辈只嘱咐了一句：“右手边那排橡木柜，最底下那层，十二个抽屉。记住了，就十二个。”

起初几年，风平浪静。直到一个梅雨季的午后，陈序为躲避一只突然窜过的灰狸，侧身时肩膀撞到了橡木柜。沉闷的撞击声里，他隐约听见了一声轻微的、类似簧片弹开的“咔哒”。

他狐疑地蹲下。柜底与潮湿的水磨石地面之间，有一道极细的阴影，平日里被灰尘覆盖着，根本无从察觉。他用指甲沿着阴影边缘去抠，竟感到一丝松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用指腹抵住那道缝隙，缓缓发力。

一块与周围地板纹路浑然一体的木板，竟向上掀开了。下面不是地基，而是一个幽暗的、向内延伸的金属抽板——第十三个抽屉。

抽屉里没有泛黄的卷宗，只有一本薄薄的、封面空白的线装笔记本。翻开，纸张坚韧得出奇，墨迹也新得像昨晚才写上。每一页只有一句话，记录的皆是些被“修正”的历史：某次未发生的空难，某位本该病逝的学者，一场在爆发前夜悄然平息的地缘危机……最后一项记录的日期，是昨天。

陈序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空白处。那里没有字，却有一滴新鲜的、尚未完全凝固的红墨水，像一枚小小的印章，又像一只等待填写的空眸。

库房外传来同事由远及近的谈笑声。陈序合上本子，木板无声落下，灰尘缓缓覆回原处，将那第十三个抽屉重新掩成一道无人察觉的阴影。

只是从那天起，陈序整理档案时，总会莫名觉得，身后那排沉默的橡木柜，仿佛在等待着他去填写什么。而窗外偶尔飞过的灰狸，眼里似乎也映着一点熟悉的、未干的红。